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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亚斯塔露的尴尬

奥德修斯科技罗曼尼亚分公司的办公区里,一切似乎都一如既往。风格简约的吊灯在一排排办公桌上投下冷静的白光,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高效运转下的安静的嘈杂——偶尔传来纸张翻动的窸窣声、打印机启动时沉闷的嗡鸣、同事间的低声交流,还有还有手指敲在键盘上的细碎声响。 如果仔细分辨,甚至能隐约听到从楼下改造而成的观景式会客区域传来的、模糊不清的交谈声——奥德修斯科技租下了这栋写字楼的4-10层,将楼下空间打造成了兼具商务会客与客户休憩功能的区域。 亚斯塔露·维洛斯坐在她那标志性的、整洁得近乎苛刻的L型工位后。与往常不同,她今天并未穿着那套惯常的深色西装套裙,而是换上了一身质感柔和的杏色西装裙套装。剪裁依然合身,勾勒出她曼妙的曲线,但颜色的变换让她少了几分往日的凌厉。一条与杏色套装同色系、但材质更硬挺的细腰带,束在西装裙的腰部,扣环是一个简洁的金属方扣。 脚下是一双与套装同色的高跟鞋,鞋跟的高度与往常无异。半透明的肉色丝袜取代了之前常穿的浅灰色,薄如蝉翼地包裹着她修长的双腿,在灯光下泛着细腻柔和的光泽。 最显眼的不同,是她的鼻梁上空空如也——那副象征着知性与冷静、带有淡黄色镜片的金丝眼镜不见了踪影,使得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完全显露出来,此刻正因为思绪飘远而显得有些迷蒙。 这双琥珀色的眼眸虽然盯着屏幕,焦距却早已涣散,穿透了冰冷的显示器,坠入了昨晚那光怪陆离、交织着屈辱与欢愉的回忆当中。 冰冷的乳胶衣紧贴每一寸肌肤,如同第二层无法挣脱的皮肤;束腰勒紧肋骨带来的窒息性压迫感,让每一次呼吸都变得短促而费力;项圈锁扣合拢时那一声清脆的“咔哒”,像是宣判了她人格的死刑;四肢被折叠、捆绑,最终磁吸固定在那冰冷的黑色马蹄上时,那种彻底的、任人摆布的无力感……尤其是最后的最后,那根粗大、冰冷、带着橡胶特有气味的假阳具,毫无预兆地强行塞入她刚刚获得短暂自由的口腔,粗暴地顶入喉咙深处所带来的强烈侵犯感和窒息欲呕的刺激……以及,布瑞丝那如同恶魔低语般、萦绕在耳际的“晚安”。 愤怒吗? 当然。 如同暗流在冰封的河面下汹涌。被如此对待,被如此亵渎属于她和贝尔之间最私密、最神圣的领域,被如此彻底地物化、打上他人的标记,甚至被贴上那张象征着所有权变更的、屈辱的“工卡”…… 她当然怒火,她应该愤怒。 但与之死死纠缠、甚至在某些瞬间压过怒火的,是一种更让她感到心惊胆战、自我厌恶的兴奋与……渴望。那种被剥夺一切社会身份、个人意志,彻底沦为一件“物品”的无力感;那种背德的、被他人强行占有和支配的刺激;那种存在意义被完全否定后的虚无与随之而来的、畸形的解放感……像是最烈性、最成瘾的毒药,浸润着她的神经。即使在此时此地,仅仅是回忆,她的脊柱尾端依旧会不受控制地窜起一阵熟悉的、令人面红耳赤的酥麻电流,小腹深处似乎还残留着那毁灭性高潮后的余韵与隐隐的空虚。 她甚至能无比清晰地回忆起,当所有人都离开后,她释放力量挣脱束缚,第一次真切地用眼睛看到那具红色木马,看到那乳胶头套上淫靡满足的表情,看到自己被改造的“眼镜”和那张贴在额头的“工卡”时,那种存在意义上被彻底否定、被取而代之的战栗,以及那战栗之后,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几乎让她当场瘫软在地的、混合着巨大羞耻与罪恶快感的浪潮。 “唔……” 一声极轻的、几乎无法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的鼻音,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她猛地从危险的回忆中惊醒,有些仓促地、几乎是慌乱地端起手边那个印有极简主义线条的白色陶瓷杯,将里面早已凉透的浓缩咖啡一饮而尽。冰凉的苦涩液体划过食道,却未能完全压下心头那既罪恶又诱人的异样燥热。 她竟然……食髓知味了。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阵强烈的自我鄙夷,白皙的脸颊泛起不易察觉的红晕。她用力闭了闭眼,试图将那些淫靡的画面驱散,专注于眼前的代码,但那份被刻入身体记忆的隐秘渴望,却如同跗骨之蛆,挥之不去。 就在她心神不宁、试图重新凝聚注意力时,办公区的磨砂玻璃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带着一丝外面的空气走了进来。 正是她的上司,技术部经理马克·戴维斯。 马克走了进来,衣饰依旧整洁得体,下巴上的胡须也修剪得一丝不苟。只是,他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刻意练习出来的成熟魅力的脸上,此刻却隐隐泛着一层不健康的红晕,眼神也不如往常那般炯炯有神,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和涣散。在感知远比常人敏锐的亚斯塔露眼里,这模样根本就是宿醉未完全恢复的典型状态。 直到这时,亚斯塔露才恍然意识到——自己这位上司,现在才到公司?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上午十一点半。 马克虽然不是个特别刻板遵守公司打卡时间的人,但迟到到接近中午,这种情况还是相当少见的。 马克带着他的公文包,脚步略显虚浮地从亚斯塔露的工位前经过,似乎打算直接走向自己的独立办公室。但他还是习惯性地向这位漂亮能干的下属点头示意,含糊地说了声“早”。 然而,就在他即将走过去的时候,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脚下顿了顿,倒退了两步返回到亚斯塔露的隔断旁。他倚靠着工位旁的隔板,伸出食指,对着亚斯塔露摇了摇,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宿醉不适和分享秘密的兴奋神情。 “嘿,维洛斯小姐,”他的声音比平时沙哑一些,“说真的,你昨天……很有先见之明。” 由于脑海中还盘旋着昨晚那些难以启齿的经历,亚斯塔露此刻的心神远不如平时那般清明锐利,竟一时之间没能立刻反应过来马克究竟在指什么。 不过,长期扮演“亚斯塔露·维洛斯”这个角色所养成的本能,让她依旧掩饰得很好。她抬起眼,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些许询问意味的礼貌微笑,手上敲击键盘的动作放缓,摆出了一副“我虽然在忙,但我不介意你多说几句”的倾听姿态。 马克完全没有看出亚斯塔露此刻内心的波澜和那一丝不同往日的温顺,他见亚斯塔露似乎没立刻领会,便扭头看了看不远处汉娜的工位——亚斯塔露的目光也随着瞟了过去,发现汉娜今天也还没有到公司——带着几分炫耀和不可思议的语气进一步说明道: “就是你关于汉娜的判断!那个小姑娘,汉娜·韦伯!她请了两天假,多半是喝多了,但我得说,”他压低了点声音,仿佛在分享什么了不得的发现,“老天,她明明就是个刚大学毕业的年轻姑娘,但你知道吗?她的酒量……简直是深不见底!昨晚居然能把我给灌倒了!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亚斯塔露保持着脸上的微笑,心中却忍不住腹诽——他居然还在纠结酒量?还说什么年轻姑娘?哦,汉娜的真实年龄,说不定都够做他马克的奶奶了。 但她表面上只是微微颔首,用一种比平时更轻的语气回应道:“是吗?那看来……韦伯小姐确实有些出人意料之处。” 要知道,工作状态下的亚斯塔露·维洛斯向来以高效和严谨著称,对于这种明显带有闲聊性质的对话,通常都会用简洁的回应或一个礼貌但明确的微笑来终止。 因此见到亚斯塔露罕见地没有表现出“现在是工作时间”的疏离感,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温顺的倾听姿态,马克像是受到了鼓励。 他索性将半个身子都靠在了隔断上,继续分享着他的故事,“可不是嘛!昨天晚上,还是汉娜开车把我送回家里的。”他揉了揉依旧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可能是酒喝得太猛,后劲太大,再加上汉娜开车……嗯,她绕开了堵塞严重的主干道,跑到了绕城公路上,她开得有点快,我在车上迷迷糊糊的,居然做了个怪梦。” 他脸上露出一种回忆荒诞梦境时的奇特表情:“我梦到汉娜成了个公主,穿着那种特别华丽的裙子,而我呢,居然成了保护她的骑士。汉娜带着我一路穿行,夺取宝物!路上,甚至还有三个强盗在追我们,他们脸色白得像死人,还是汉娜这个公主在带着我这个骑士逃跑……太奇怪了,这太奇怪了……” 三个? 脸色白得像死人? 这段描述猝不及防地刺中了亚斯塔露的神经。她脸上那原本维持得恰到好处的礼貌微笑,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她下意识地并拢了穿着丝袜的双腿,仿佛这样能抵御那随之而来的、令人不安的回忆。 马克正沉浸在自己的叙述中,并没有捕捉到这细微的变化,但他敏锐地感觉到亚斯塔露似乎对这个梦……有点兴趣?这简直是破天荒头一遭!他立刻来了兴致,仿佛找到了知音,努力回忆着梦中的细节: “说也奇怪,我现在居然还记得挺清楚那三个家伙的体型……一个矮胖矮胖的,像个地缸……” 矮胖…… 这个词如同一个开关,瞬间激活了亚斯塔露身体深处的记忆。她几乎立刻“感觉”到了那双属于矮胖吸血鬼的、带着污垢的粗糙手掌,是如何粗暴地捏开她的嘴唇,将那个冰凉的、带着橡胶气味的充气口球塞进她的口中,然后毫不留情地按压充气囊,看着她的脸颊被强行扩张、鼓起,直到变成一个怪异的、饱受欺凌的弧度……那种口腔被异物强行填满、撑开到极限的窒息感和屈辱感,伴随着当时心底悄然滋生的、扭曲的兴奋,如同潮水般再次涌来。 “……一个瘦得像根竹竿,动作倒是挺快……” 瘦削…… 亚斯塔露的呼吸微微一滞。她仿佛又“看”到了那个面无表情、动作却带着麻木效率的瘦削吸血鬼,是如何用黑色乳胶胶带,一圈、又一圈,紧密而残忍地缠绕上她的头部,覆盖她的眼睛,抹平她所有的面部特征,最终将她那颗曾经引以为傲的头颅,包裹成一个光滑的、漆黑的的“卤蛋”。视觉被剥夺的黑暗,以及那种仿佛被从人强行降格为物的怪异快感,让她搭在桌面上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马克完全没有察觉到身边下属内心正在掀起的波澜,他继续描述着梦中最具威胁的存在:“……还有一个,看起来像是他们的头头,一脸的凶神恶煞……” 头领……凶神恶煞…… 亚斯塔露的轻轻地吸了口气。那个吸血鬼头领的形象清晰地浮现在眼前——他箍住她腰肢和头颅的手臂,他用来威胁她的冰冷折叠刀,以及……以及他最后,带着那种嘲弄和侮辱的语气,将她的金丝眼镜,架在她已经被包裹成怪异卤蛋、打着红叉的头颅上! 她居然……她居然被那样低贱的、如同阴沟里老鼠般的吸血鬼如此玩弄于股掌之间!更令她感到无比羞耻和愤怒的是,自己当时……不,不仅仅是当时,哪怕是现在,仅仅是回忆起那些画面,回忆起那种被绝对支配、被彻底物化的处境,她的身体……她的身体竟然会不受控制地产生反应!一股熟悉的热流再次不受控制地从小腹深处窜起,带着一种令人憎恶的酥麻感,迅速向四肢百骸蔓延。 不!不能再想下去了! 亚斯塔露掩饰住眼中翻腾的复杂情绪,她再次端起了旁边那只已经空了的咖啡杯,凑到唇边,做出了一个明显的吞咽动作,试图用这个姿势,压下喉咙的干涩和内心那既愤怒又……兴奋的波澜。 马克全然未觉亚斯塔露那越来越僵硬的嘴角。他依旧沉浸在自己那荒诞离奇、却又隐隐与现实交织的梦境叙述中,仿佛一个急于分享新发现的孩子。 “……最神奇的是梦的最后,”他比划着,试图描绘出那模糊的场景,“我好像看到了一栋公寓楼,看着还挺眼熟的……嗯,对!很像你住的那栋楼,维洛斯小姐!好像就是在那儿,那位‘公主’终于把我给救了出来,后面那三个穷追不舍的强盗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没有再追过来了……” 公寓楼……很像你住的那栋……像你住的那栋……你住的那栋…… 亚斯塔露费了些力气才让自己没有脱下高跟鞋,甩到眼前这个男人的脸上。 她几乎可以确定了——就是眼前这个醉醺醺的家伙,和那个伪装成新人员工的小吸血鬼汉娜一起,不知为何被那三个马扎尔来的吸血鬼追逐,才一路驾车狂飙逃窜。而他们逃窜的路线,多半恰好经过她所居住的公寓附近! 很可能,正是那三个蠢货吸血鬼在追踪过程中过于招摇,泄露了气息或行踪,引来了如同猎犬般敏锐的“采佩什之嗣”探员。迫于压力,那三个吸血鬼才会仓皇躲进她公寓楼的地下停车场,试图暂避风头。汉娜借此机会成功摆脱了追踪,并且“好心”地把醉得不省人事的马克送回了家。 然后自己,则因为主干道塞车,晚到了一段时间,导致和那三个正在找地方躲藏的蠢货吸血鬼恰好撞上。 一切的源头,竟然就是这两个家伙! 直到这时,马克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亚斯塔露的脸色明显不对了起来。那不再是平日里的冷静疏离,而是一种明显压抑着的、混合着不悦和某种他无法理解的复杂情绪的状态,甚至连脸颊都泛起了一层不自然的红晕。他误以为是自己的梦境太过无稽,或者谈论到她居住的公寓有些冒犯,打扰到了这位一向注重隐私和专业形象的下属。 “呃……抱歉,维洛斯小姐,可能这个梦是有点无聊……”他有些讪讪地摸了摸鼻子,知趣地准备结束这个话题。同样心不在焉的他,目光下意识地在亚斯塔露脸上游移,试图寻找一个更安全的话题来缓和气氛。 就在这时,他才猛地注意到一个不同寻常的细节—— “咦?”马克微微睁大了些眼睛,带着一丝好奇问道,“维洛斯小姐,你今天……怎么没戴你那副眼镜?” 他指的是亚斯塔露那副标志性的、带有淡黄色镜片的金丝眼镜。那几乎是她在公司形象的一部分,与她专业、冷静、一丝不苟的首席技术顾问身份紧密相连。五年了,他几乎没见她摘下过。 亚斯塔露简直要气晕过去了! 但在这汹涌的怒气之下,更深一层的是那股让她自我厌恶的、食髓知味的兴奋感在隐隐作祟。她一方面气恼马克和汉娜这两个“始作俑者”间接导致了昨晚的一切,另一方面,更气恼的是那个在回忆中沉溺、甚至对此产生可耻反应的自己! 而这个马克,这个对一切一无所知的蠢货,居然偏偏在这个时候,恰好提到了这个她最不想面对、也最无法解释的问题?! 因为她的眼镜根本就不在她这里! 那副眼镜,连同上面残留的那个色欲恶魔的魔法,现在还维持着那副红色皮革眼罩的怪异形态!正戴在那只……那只她只要在脑海中稍微勾勒其形象,就会感到小腹发热、双腿发软的红色木马头上! 甚至不止是眼镜! 她的工卡!那张印着她漂亮照片、写着姓名和职位的身份工卡,也还在那个恶魔的魔力作用下,维持着那副色欲魔力之下的荒唐模样! 她从昨天晚上挣脱束缚之后几乎是落荒而逃般离开了那间被彻底改造的公寓,甚至几乎忘记了戴起她的蓝牙耳机!今天早上,她更是一路靠着刷脸才勉强进入办公楼中! 所有这些不堪的、难以启齿的现实,都被马克这个看似无心的问题狠狠地掀开了一角。 亚斯塔露的指尖深深掐入了掌心,她用了些力气才维持住面部表情没有失控。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用尽可能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刻意轻松的语调回答道: “嗯……不小心弄坏了,正在修理。” 这个含糊的借口让她自己都感到一阵心虚。昨晚,当她最终挣脱束缚,带着一身未散的屈辱热度,回到郊外钢铁厂下的据点,面对贝尔时,她也是用了类似的、经过大量删减的“解释”。 她告诉贝尔,取快递时遇到了几个不长眼的吸血鬼骚扰,她为了维持伪装费了些手脚,当了一段时间人质,直到“采佩什之嗣”的探员们把她救出来。这过程中,不小心把眼镜弄坏了,衣服也有些凌乱,所以回来晚了。 她完全没有提及那个色欲恶魔的事情。 至于快递,她只是推脱说被吸血鬼们弄坏了。 她那位刚刚苏醒的主君,当时正以一种虚幻影子的方式慵懒地斜倚在王座上,听完了她简洁的汇报。贝尔没有追问,只是用指尖轻轻敲击着王座的扶手,亚斯塔露感觉得到,自己的恋人猜出了什么,但却并没有多问,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接受了这个并不完整的解释。 “哦……”马克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作为花丛好手,看出亚斯塔露现在越发明显的低气压也不算难事,因此赶忙找了个借口溜回了自己的办公室里。 亚斯塔露看着马克的背影消失在磨砂玻璃门后,紧绷的肩膀终于微微松懈下来。她向后一仰,有些无力地躺倒在椅子靠背上,眼睛失焦地望着斜上方单调的天花板格栅。 这是亚斯塔露陷入深度思考时最常见的姿态——在正常情况下,她还会习惯性地把鼻梁上那副金丝眼镜摘下来,用柔软的镜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镜片,仿佛擦拭的过程能帮助理清思绪。 当然,今天没有这个机会了,那副眼镜正以另一种形态,待在它不该在的地方。 清空了眼前碍事的人,昨晚那些混乱、羞耻而又带着诡异吸引力的画面,才如同潮水般不受控制地再次涌入她的脑海,逼迫她开始认真“整理”这场突如其来的遭遇。 理性告诉她,即使当时需要伪装成普通人类女性,她也并非完全没有反抗或周旋的余地。以她的战斗技巧和对力量的精细操控,制造一些混乱、惊动邻居,或者干脆用些不会暴露本质的小手段摆脱那三个低等吸血鬼,并非不可能。但当时的自己,就好像是……着了魔一样。一种无形的、粘稠的引力拖拽着她的意志,让她在半推半就中,一步步滑向了那个屈辱的深渊。 她甚至怀疑,那个自称布瑞丝的色欲恶魔,是否早就潜伏在附近?是否是她的力量,如同无形的手在暗中拨弄,才导致自己和那三个吸血鬼都变得不太正常——吸血鬼们做出了公路追车这种过于招摇的蠢事,而自己则……沉溺于那种被支配的快感? 但是,这个想法刚一冒头,就被她自己否定了。根据她的感知和判断,那个布瑞丝,魔力水平大约只相当于一个子爵级的恶魔。按理来说,即使现在的自己因为封印和沉睡而力量大不如前,灵魂本质的位格也远非一个子爵级的色欲恶魔能够轻易撼动和蛊惑的。 这说不通。 “或许问题还是出在那三个吸血鬼身上……”她喃喃自语。他们显然是受到了什么外在的影响或驱使。明明对“采佩什之嗣”怕得要死,却还敢做出公路追车这种足以引起官方注意的夸张行径,甚至让马克这个普通人都留下了鲜明的印象——还做进了梦里——这本身就不符合他们的生存逻辑。 然而,抽丝剥茧的分析暂时无法带来答案,眼下最紧要的事情,是必须先找到那个该死的色欲恶魔!让她祛除掉施加在眼镜和工卡上的、令人羞耻的色欲魔法,把那个承载着贝尔心意的快递恢复原状!那里面是贝尔为她准备的“游戏”道具,是属于她们之间的私密,绝不能被外人的力量如此玷污和篡改! 可问题在于,那家伙昨晚被“采佩什之嗣”的人带走了!一想到要和那个麻烦的官方组织打交道,亚斯塔露就感到一阵头疼。长期以来,她都是装作和普通人一样,对这个组织的存在故作不知的,总不能,真的像昨天晚上布瑞丝解释的那样,装作布瑞丝的朋友,去所谓的边境检查局询问情况。 那会让她有种输了的感觉。 就在她眉头紧锁的时候,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发出嗡嗡的震动声。 她瞥了一眼,是一个内部短号。按下接听键,楼下的前台接待人员礼貌的声音传了过来: “维洛斯小姐,打扰了。这里有一位来访者想要见您,对方自称是您的朋友,名叫……哦,名叫布瑞丝。” 布瑞丝?!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中了亚斯塔露。她猛地从椅背上弹直了身体,动作之大让办公椅都发出了轻微的嘎吱声。 她……她居然自己找上门来了?!就在奥德修斯科技?!就在光天化日之下?! 一瞬间的震惊过后,是汹涌而来的、混合着愤怒、警惕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如同猎物被猎人找上门时的战栗感。 “我……我知道了。请让她稍等,我马上下来。”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但挂断电话时微颤的指尖,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极度不平静。 她刚刚的动作之大,引来了附近几个同事好奇的目光。但亚斯塔露无暇他顾,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快速冷静下来,随即向楼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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