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後即焚：辯論

辯論

在台灣，台灣人自己都說，他們是理盲，不論邏輯，只講人情。

這是台灣人自己說的，為了台灣朋友的情面，我不會說這些話，我也不同意這些說話，這一點我要首先說清楚的。身為一個研究文化的人，我清楚知道你活在華人社會，你要生存，你唯一可以把持的標準，就是「雙種標準」。而那個雙重標準，是很清楚的：用前特首曾蔭權一句名言就可以概括：親疏有別。

這就是唯一把持的標準：我的朋友，我會無限量包容。

2023年，台灣有一檔節目叫「全明星辯論會」，節目推出的時候，宣傳語句大刺刺的打出來，說想觀眾看到藝人有腦子的一面。而由於節目廣邀不同的網紅，節目播放後，他們都會長篇大論的寫出他們的感想。這檔節目有兩個朋友有份參與，一個是從眼球中央電視台退下來的視網膜先生，另一個是在台北做《不和諧拉闊傾計會》的時候認識的黃豪平豪平哥。所以一路看來，我也有一些看得不舒服的地方，我都不發一言。直至薩泰爾的賀瓏一個表演，就引發全網討伐，就連在瓏瓏及老K事件中首次搞到焦頭爛額的雞扒妹，也待機補刀加一腳，目的當然是劍指當年博恩系統對她的一戰之仇。

故事大概是這樣的，那一集的題目是，「作品流傳百世窮困潦倒，還是作品濫竽充數生活富裕」時，一番言論讓評審長陶晶瑩坦言走心無法進行講評。賀瓏在一對一辯論環節中，講到「侯昌明自稱全方位藝人，但作品講不出來」、「蘿莉塔最紅的只有婚前協議書，離婚後就會生活得很富裕」、「朱琦郁最有代表作的就是不雅照外流，不雅照是素顏，那在不雅照界妳也是濫竽充數」，一番言論讓不少人聽了都驚訝不已。對於言詞犀利的辯論風格，賀瓏坦言自己是節目中唯一被評審、製作團隊說「講話太鋒利、不夠圓滑、不夠厚道」的人，但他之所以要堅持這樣說話，是認為這樣才可以為各位觀眾留下流傳百世的作品：「這是我對於自己是個創作者、我是個表演者、我是個單口喜劇演員，我這樣才對得起我的粉絲，我知道你們想要幫助我的仕途運更順、更富有，但這不是我希望的，我希望自己在這個舞台上，留下下流傳百世的作品。」

辯論結束後，評審葉天倫提出疑問「是不是一定要往死裡打？還有沒有其他招式」，陶晶瑩則是坦言自己走心：「如果你要冒犯對方，我會希望基本上有打過招呼，不走心很難，我走心了。」不過當事者侯昌明在事後採訪時，反過來替賀瓏緩頰，「評審的評論，我也期許不要造成他心中太多陰影，我不介意他這樣攻擊我。」更在臉書上說：「從一開始就從來沒有生過你的氣也沒有感到任何不開心，我真的了解這是你個人的風格以及想贏得勝利的企圖心，只是覺得有些外圍的人的言論讓人不舒服。」

而觸發事件令全網討論的原因，大概就是一句廣東話說的「抽死人水」。賀瓏在自由辯論的環節，多番質問，「辛龍要不要救劉真？」，就算辛龍散盡家財，那要不要救劉真？雞扒妹就借此補刀，說自己都有死老母，有喪親之痛，借此再踩賀龍一腳。

為什麼劉真作為例子不能說？為什麼提及劉真就是傷害辛龍？對不起，不要跟台灣人講道理。劉真，辛龍，都是藝人，為什麼不能說？用情緒挑動網民民意的事，大家如果不是太健忘，應該都記得吳業坤提及陳僖儀作例子，自述自己的情緒狀態的時候，網路們的專頁如何說坤哥為求叱咤拉票而抽陳僖儀水。然後一波網軍為了要吳業坤死，就一窩鋒的往死裏打。香港人，其實沒有資格笑台灣人是理盲。

事態發展，大家就看到誰幫誰，誰是那幫那派的言論又出現了。出手護航的，有屬於不同隊伍的，但同樣為單口喜劇演員的百靈果凱莉。凱莉在節目播出後發文，認為辯論賽事的設計都是刻意要讓黑白兩隊有觀點上的對立，「結果，現在因為賀瓏的辯論內容踩到某些人的底線，覺得被冒犯，評審反而開始檢討賀瓏，認為他不夠受教！節目的宗旨突然又變得在強調『好好說話』，而不是『辯論』。請製作單位及評審團要不要說清楚，這到底是一場 #辯論比賽 還是 #Ted演講，是要讓我們練習辯論還是在教導我們做人的道理？要討論的到底是賀瓏舉的例子在辯論上是否恰當，還是是否符合演藝圈待人處事的原則呢？身為這次的參賽者，我從頭到尾都感到很混亂。」

而網紅關關關昭文也寫了一篇長文，最後一句也總括了事件的狀態：「電視節目邀請很多不同領域的人來，然後卻希望他變成那個地方的樣子。」

網紅上電視要搞得焦頭爛額，在香港也不是沒有例子。香港就曾經出現過一個節目，叫《網路挑機》，電視台知名女編導叫網紅拍片，交給電視台剪輯，再交給網民們不喜歡的老牌藝員，導演點評，結果那堆網紅，搞得焦頭爛額，人人在YouTube反擊。也有人為網紅們說項，說那是編輯問題，擺明是設陷阱給網紅們，要踩低他們抬高電視台及傳統藝人們的價值。網紅與電視台之間，究竟是誰需要誰？電視越來越沒有人看，受眾為著不同的理由而不看電視轉向YouTube：電視節目內容好悶，看大電視台就是支持某種政見……從而令電視製作人都要想辦法求變。網路中人如果活得好好的，根本也不需要更多平台，對不？但問題是，任何平台，都有一種叫演算法的東西。收掉了眼球中央電視台的視網膜就說，台灣現在的百萬YouTuber，至少有六、七十個，可以賺到的，除了是少數的點擊及觀看次數得到的收入，就是廣告收入。要拍片，首先要想內容想本子，之後要演出，之後又要剪輯，一條短片製作時間很長，需要人手都很多，根本YouTube一開始出現的時候，人人都是個體戶，人人都是一手一腳一腦自己完成的生態完全不同。加上演算法出現，網紅們的可接觸族群也變成了有限數，所以網紅們都要想辦法跨界，最後成為「藝人」，成為可以上電視的人，才有機會可以接觸新的觀眾，維持自己的事業。在這種狀況下，電視台製作人可以如何面對這種網紅需要他，他又需要網紅的狀態？心地好的，自然會知道那些「表演」（如名主持人陶晶瑩說我走心了一句，那都是表演吧？順帶一提，為什麼走心會成為了台灣人的常用語？走心究竟是什麼意思？走心一詞，源自大陸，台灣這邊使用「走心」普遍的意思是「不應該認真聽，卻往心裡去。」而大陸使用「走心」卻是指「用心了、動真情」。為什麼台灣人那麼反陸，都會用大陸的用語，而且引入了大眾會使用的語文領域中？）應該播放，有那些表演應該剪走。製作人明知這一段是老牌藝人對賀瓏的個人品性的批評，在辯論台上，就應該以理服人，為什麼要問「是不是一定要往死裏打？」這句指責，當死裏打的意思，即是他們都知道道理在賀氏那邊，不從觀點討論，從態度，品性討論，那是什麼辯論會？

在台灣，台灣人自己都說，他們是理盲，不論邏輯，只講人情。

這是台灣人自己說的，我不會這樣子說。只是看到那些動不動就要把「哭成一團」的表演放到一個自稱是「辯論」的節目中，還有人把《奇葩說》那一檔大陸節目跟他們比較，我只會說，大家都記住一件事吧：做電視人，沒有一個是好人。會在乎別人心情，會思考節目效果對表演者或是受眾有什麼影響的人，是做不了電視的。做電視的人，沒有一個會是好人。